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只是深院旧巷,青石板街,石缝间挣扎出的嫩草,悬挂着滴着水的腌菜的门廊。没有多余的如潮涌至的人群,红墙绿瓦的俗气,放眼愈窄的巷里,唯我一人了。 踏步在斑驳岁月筑成的石路上,脚底的石块因反复的践踏而泛出黑亮的光泽。无比脆弱的空间,不会在乎我一个人的存在。 眼前的景象在渐散开的雾霭中愈发清晰了:空置的掉了漆皮的推车,寂静得连蝉都不去驻足的矮树,因风的肆虐而垂落在街角的火红的灯笼,耀眼地把我的视线转移到尽处的一道背影上。“那是什么?”我没有停下步伐。 背影越来越明朗。我以模糊的视线努力地辨认,才知是位老者。穿着一身褪了色的夹袄,肥大的棉裤似乎在支撑着他全身的重量。他坐在一把摇晃的好像略微移动就会碎裂的椅子上,稀疏的白发好像是大火焚烧后死寂的芦苇丛,荒凉而可怕。 快步上前,老人正忙着,面前的桌上也是琳琅——用细竹条编成的各式各样的小玩意儿。他鼻上的老花镜,反射着眼里涌动的兴奋的火花。 “爷爷。”我停下脚步,注视着他。他没有抬头,手中依然持续着缠绕,修剪。“爷爷。”我又喊。他才摘下眼镜,得知了我的到来。“你坐。”我在桌前一方木凳上恍惚地坐下。随手拿起一个竹做的自行车模型。它散发的香气,似乎能麻醉人。恍惚间,我的气息,蓦然融入这巷问了。 “多少钱?”我问。“这个送你好了。”我一时诧异,没吭声。“每天,有人来买您做的东西吗?”摇头,接着又抬头看着我:“比这精巧的东西,着实是太多了。我在这个时代人们生活的轨迹之外,自然是没有了。”“可您为什么要持续地编织?”“祖传的手艺,忘不了。就算没人买,”他顿了顿,“我也不在乎。” 如此洒脱的不在乎!瞬时,对老人肃然起敬。是家传的手艺,照理说,也是持家的来源。他想着的,不是如何向巷中匆匆的过客推销,不是怎样接受尘世之人的礼貌,不是黯然神伤于生意的清淡,而是浸没在竹条织成的竹林里,满足自己。 如此想着,果真如他所说的不在乎? “以前,那时我尚年轻,父亲教我功课,教我编竹条,我不在乎,只道与邻家的伙伴游戏。父亲便斥我,说我不在乎,我的家却是在乎的。我不明白他的意思,却冥冥之中感到这样的在乎使我越发沉迷于成堆的竹条里。”他笑了。“我不在乎?多么可笑!我以我全部的手艺而为!可是直到大多数人都搬离这儿了,我便没落到此般境界。” 我才明白,他是在乎的。如此硬朗的表面,却藏匿着那样在乎的心。 只是不语。 “我在乎,”他看着我。“这是我的生命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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